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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

2018-03-15 13:49来源:美文网作者:云中闪电点击:61...

奶 奶

2007年4月25日,是一个我终生难忘的日子,这一天,奶奶走了,走得很安详,我们全家人都到齐的时候,她走了……

那天,黎明时分,接到父亲的电话,叫我和在城里做生意的哥哥一起赶紧回家,从父亲那急促而颤抖的声音里,我感觉奶奶不太好,心里也紧张了起来,立即叫上哥哥,我们九口人一行往家赶。

路上车速很快,一排排的树倒向后方,路在车轮下飞速的延伸,窗外的树似乎有微微的绿色,但掩盖不住树干的皴裂,车里的沉默取代了以往一起回家的笑声,显得窗外呼呼的风声格外刺耳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……

到家的时候,姑姑也到了,我屏住呼吸,抑制住心跳,走进奶奶的房间,努力克制住自己,不让奶奶看到我不争气的泪水,来到奶奶床前,奶奶吃力的睁开眼,嘴角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话的力气了,那眼神告诉我:“你们都来了,我见你们最后一眼,我就要走了,不能和你们在一起了。”随即,眼帘抬了抬。我读懂奶奶的意思,赶紧拉过儿子,告诉奶奶:“您重孙子也回来了。”奶奶最疼爱的就是我的儿子,奶奶的手动了动,我赶紧攥住奶奶的手,奶奶的呼吸急促起来,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泪,奶奶走了……

我和哥哥赶紧给奶奶收拾最后一次卫生,给奶奶洗脸、梳头,擦洗身子,洗脚,然后换上寿衣……

忙乱中的我感觉到了奶奶的体温,一切动作熟悉而又木然,心里只觉得紧张,心急怦怦的跳着,也在不断的问自己:“奶奶就这样走了?奶奶就这样离开我们了?这是真的吗?不会的吧……”

一家人悲痛的哭声把我惊醒,我没有哭,只是泪忍不住的往下流,一行接一行……

奶奶,不是亲的,是我的叔伯奶奶,是我三爷爷家的。

奶奶年轻守寡,一个人过日子,一生无儿无女,由我父亲照管。但奶奶一生却照看了我们全家三代人八口——我父亲,我兄妹四人,还有我的儿子、侄子、侄女,都是奶奶一手带大的,用我父亲的话说,“奶奶是我们家的功臣”。

奶奶爱着我们,呵护着我们,虽然我们不是奶奶的亲孙子。

我儿子小的时候,为了照看孩子,我把奶奶接来了。她听说要她照看重孙子,很高兴,和父亲说了几句,收拾包裹,便来到了我们的小家。奶奶对重孙子疼爱有加。当儿子犯错的时候,总是躲在老奶奶的怀里,儿子觉得那儿是最安全的港湾。每当我想训斥儿子的时候,奶奶也总是瞪着眼睛看着我,似乎在说:“有我呢,你想怎样?”看看奶奶对儿子的呵护,我也就自然气消了。

奶奶照看孩子,尽职尽责,虽然我们不是他的亲孙子。

有一天吃午饭,我看奶奶有些不自在,我就问:“奶奶,怎么了?你感冒了?”奶奶使劲的摇着头:“没,没事。”可眼神里告诉我,分明在隐瞒着什么,奶奶不便说,我也不便多问。等晚饭的时候,我陪儿子玩,忽然发现儿子手中的不倒翁塑料娃娃新了很多,我惊讶而又高兴的问:“儿子,你给不倒翁洗澡了?我儿子知道讲卫生了!”儿子忽闪着眼睛说:“老奶奶新买的!”我诧异的说:“我们不是有一个吗?”“丢了。”儿子若无其事的说,继续玩着他的不倒翁。奥,怪不得奶奶午饭的时候怪怪的,原来奶奶领孩子出去玩的时候,不小心把不倒翁弄丢了。奶奶在付出的时候不计任何得失,而丢了一个塑料娃娃,却放在心上,我哽咽了……

前些年,奶奶患脑血栓,瘫倒在院子里,幸亏嫂子发现及时,父亲给奶奶打了七天的点滴才缓过来,但从此奶奶的生活自理能力也差了许多,思维有些混乱,手脚有些怠慢,说话也有些口齿不清,每天都得靠药物维持,每月给奶奶买药便成了我的使命。奶奶虽然身体不算好,但还算能自己照顾自己……

那年冬天,奶奶彻底不能照顾自己了,下不了床,吃饭时手也抖得厉害,大小便不能自理,我和妻商量:“天冷了,奶奶在老家很冷,我们这里有暖气,上卫生间也方便,我想接奶奶来。”我思考了半天,找了一大堆的理由,想把奶奶接来,可妻不假思索的说:“行!”似乎妻也早有此想法,因为我们都和奶奶有深厚的感情。

我很高兴,于是,我回家接奶奶,可父亲坚决反对:“你上班那么忙,没法照顾你奶奶的,冬天,我有的是时间。”其实,我想接奶奶,一方面想孝敬奶奶,一方面也想替替我父亲,父亲快七十岁了,和母亲照顾奶奶很吃力,天冷了,奶奶尿湿的被褥要好几天才晒干,实在是太困难了,我的小家里有暖气,奶奶可以不用穿得很臃肿,也不用盖那么多的被子,侍奉起来比较方便的,我又找了很多的理由,可是父亲还是不依。我便哽咽着说:“爹,让我把奶奶接走吧,也许明年没有机会了。”父亲把脸扭向一边,分明是不愿意让儿子看到他流泪的样子……

我把奶奶背上四楼,给奶奶洗了澡,换上妻为奶奶买好的衣服,奶奶舒服的笑了,像个孩子似的,含糊不清的说着,用手颤抖的指着,瞧瞧这里,望望那里,浑身有了很多的精神。

晚上,我走进奶奶的房间,看到奶奶睡得很香的样子,我很开心;看到奶奶满脸的沧桑,我也很难过。奶奶一生无儿无女,却照看了我们三代人八个孩子,含辛茹苦,历尽艰辛,那时我就发誓,要好好照顾奶奶……

早上早早起床,为奶奶准备好早饭,给奶奶穿好衣服,伺候奶奶吃饭,奶奶不要我喂,坚持自己吃,看着奶奶吃饭,我很高兴,像奶奶看我们小时候吃饭一样高兴。我把躺椅放在靠窗台的地方,铺上褥子,那里靠近暖气片,且光线很好。

下班的时候,我很高兴,因为开门能看到奶奶了。当我打开门的时候,我傻了,奶奶竟然爬到了客厅里,蹲坐在地板上,两腿没有站起来的迹象,只用两只手支撑着地面……奶奶看到我回来了,冲我笑着,但笑的是那样的不自然,一脸的无奈,好像既怕我难过,又怕我责怪她的样子。我赶紧抱起奶奶,禁不住潸然泪下:“奶奶,您怎么爬过来了呀。”看到奶奶爬的样子,我心酸,心疼,无奈,无助……我赶紧把奶奶抱到沙发上,奶奶看着我难过的样子,摆摆手,无奈的笑了笑,意思好像是我没事,你不要难过了。奶奶身体不好,我也得上班,妻也要上班,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?心里有的只是自责和心痛,妻也宽慰我:奶奶坐得久了,她想活动活动,就让她自己活动一下吧,别难过了。我很难过,也很无奈。

从那以后,我就抽时间多陪陪奶奶,有时搀着奶奶挪到窗前,走到阳台上,给奶奶指说楼外的风景,那是我们的学校,那是我们学校的操场,那是我上下班时走的路……奶奶虽看不清,也听不太明白,但奶奶很高兴……

晚上,我就陪奶奶坐在沙发上,打开电视,给她讲电视上的故事,给奶奶当解说员,奶奶有些耳背,我说话声音大,妻总说我:“你小声点,奶奶听了会不高兴的。”我说声音小了奶奶听不见。看着看着,奶奶的沙发下面便有液体滴落,我说:“奶奶,您又尿了。”奶奶无奈的笑了笑,含糊不清的说:“没……没……有……啊。”我和妻赶紧给奶奶收拾,换下湿衣服,放洗衣机里清洗、甩干,放在暖气片上或是阳台上,很快就干的,以备下次更换。我告诉奶奶要小便的时候告诉我,但奶奶习惯了自立,凡事不喜欢麻烦别人,身体都几近不能自理了,还是那么要强,可是奶奶的好心却让我们更麻烦。伺候奶奶睡下,我上好闹钟,每两个小时起来一次,叫醒奶奶,帮奶奶小便。奶奶小便很慢,我就耐心的等待,我知道奶奶的身体已经很弱,这样伺候奶奶的时间不会太久,所以,我好珍惜这份等待,真的觉得“等待是一种幸福”。

有一次,我们正准备吃饭,奶奶用手指指卫生间,我赶紧抱起奶奶,搀扶着她去卫生间,可是老半天奶奶大便不下来,奶奶看着我,脸上现出难受的样子,想说什么,但又停了下来。我明白了,是大便不通畅,看着奶奶着急难受的样子,我赶紧找来一个柔软的方便袋,套在手上,给奶奶抠粪便,粪便果然很干燥,抠下几块来之后,便通畅了,奶奶嘴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……

但奶奶一辈子在老家里,早已习惯了在老家里的感觉,真的是“故土难离,落叶归根”呀。

腊月二十三,我把奶奶送回了老家。奶奶在我这里的这个冬天,我很辛苦,但我很幸福,因为我喜欢为奶奶做一切,下班回家习惯了有奶奶在家的我,开门见不到奶奶,觉得家少了很多,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,我知道,这个家少了有奶奶在的那种踏实和温馨。

春天,奶奶在家,父亲照看她,每次回家看望奶奶,都看到院子里晒着奶奶换下的被子、褥子、床单什么的,收养的姑姑也经常看望奶奶,替奶奶收拾,吃饭的时候,我就亲自动手喂奶奶,替父母,也为奶奶尽份孝心,毕竟回家的时日有限。

就在这个春天,奶奶走了,永远的走了,扔下我们狠心的走了,想想很多的事情记忆犹新,历历在目,奶奶仿佛还在我们的生活里,在我们的心里……

送走奶奶,回到我的小家,看到奶奶曾经住过的房间,看到奶奶曾经用过的东西,我一屁股蹲在沙发上,忍不住嚎啕大哭……我再也没有伺候奶奶的机会了,再也没有给奶奶买药的机会了……伺候奶奶我很辛苦,可现在奶奶连让我辛苦的机会也不给我了,奶奶好狠心哪……
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”,老人在的时候,好好珍惜吧,珍惜老人给我们带来的幸福的日子,珍惜和老人在一起的日子,珍惜老人给我们的辛苦,因为这辛苦也是一份踏踏实实的温馨和幸福。

奶奶永远在我们的心里,愿奶奶在九泉下安息!愿奶奶在天堂幸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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